码字簿

忙中偷闲    在周末阴沉的午后  她脱掉高跟鞋和套装 穿着球鞋 休闲紧身灰色牛仔裤 褐色日式宽松粗布上衣 
去书店和超市  
记不清 多久没有自己幽闲地在书店地下一坐一下午  没有推着车在超市里走走停停  
这些年她一直忙碌     在不同的城市来回   航空公司和各大酒店是她最熟悉的地方  
每次飞机起飞的时候  她已经睡着   到了一个新的地方  也没有陌生感  自己一个人上了出租车就立刻拿出工作的案子开始进入工作状态
她的背包很大   长期放着旅行装的洗面奶 精华液 面膜 牙膏 牙刷 洗发水......
她在两个城市都有家
只是这两个地方除了床、衣服和许多许多的书  几乎没有任何生活用品    
每次朋友说你起码买点汤锅 买个榨汁机的时候  她就笑着说暂时用来睡觉的地方 随时准备要离开的地方  怎么可以称作是家呢   
汤可以在饭店喝   果汁也在楼下便利店直接可以买到   用得着那么麻烦吗  

每次爸妈打电话过来 都有意无意地说  总是要结婚的 你结婚的时候我们送你一辆你最喜欢的车  
或者 最近有没有遇到喜欢的男孩子呀  
她都是用其他话题带过      
她有时想  恐怕爸妈都会怀疑她的性倾向了    上学的时候别人的父母还都很反对谈恋爱的时候
她的爸妈就很开明   甚至有些鼓励她多多谈恋爱   
因为她太理智且太冷了    
可是身边的朋友  家里的表堂兄妹一个个走上红毯  她红包一个个地发   证婚人一次次地做  
却她还是笑着不急不慢地过着与工作做伴的生活  
她父亲带她去看很灵的先生   
那个大师看过她的手相 推推眼镜 抬起头看着她说  感情运很纠缠呀  孩子 要想得开 
不过也安慰似地和她父亲说 会结婚的 不过晚婚而已   她看着父亲脸上复杂的表情 心里复杂的情绪  
那一瞬间  心想 算了 就随便找个人先结个婚好了  不过这种想法也只是那一瞬间而已  

她还有几个月就要30岁了  多么恐怖的数字  
没想到时间过得那么快   她一直还以为大学毕业那年的散伙饭是昨天的事情   
她还记得社会新鲜人的时候 每次熬夜写策划案的自己  
可是   真地  已经8年过去    
弟弟的孩子  已经4岁   
那个叫她姑姑的男孩子   每次看他圆手圆脚地奔向她   她的心就突然变得柔软
她没想到 那个陪她同手同脚长大的男孩子已经可以保护妻子  
已经会在某个夜里突然打电话给她  
说 姐 你知道我最担心你 姐   你看我都成了爸爸  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我们抢一包跳跳糖的样子吗 
姐  你别工作了  就出去好好玩一玩 谈谈恋爱  我现在可以养活你  
她虽然在电话这边打趣说 拜托 你想想咱俩谁赚地多  再说我又不是缺手缺脚    却眼泪已经流出来   

她不是没有爱过的  也不是真正想要这样孤老下去 
只是  时间太快 工作太忙   也就慢慢耽搁下来   
每晚加班到11点才能回家    要遇到谁   怎么开始谈恋爱呢  何况  长久的生疏  她已经不知道怎么和一个陌生人开始亲密的接触 
也不知道  是否自己能够再再相信和投入    

今年3月新年过后  大学同学通知她让她回上海 说其中一个同学结婚  大家一起聚一聚 
她赶回来  到那家店   停好车   匆匆往里面赶的时候   在大厅遇到前男友   还有    他的妻子和女儿  
6年多  他们第一次遇见   她愣愣地站在那里    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他局促地让女儿称呼她阿姨     
那个小孩子   长得不怎么像他   裂开嘴拍着小手喊 阿姨 阿姨  
她就站在对面笑着说   你好可爱 叫什么名字   
她心里想  如果七年前一切顺利  我们的孩子应该也很大了吧  我的人生应该和现在完全不同吧  
可是一切都不能假设不是吗   现在的一切也许就是她的命运吧  
他胖了很多  眼神里的亮光消退了   即使穿着黑色衬衫却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少年 
他现在的妻子看上去就很贤淑温柔    她肯定不出家门工作  可能也不明白他先生工作的内容  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关键是  把他慢慢变得胖起来   看着他一步一步成为现在的他和将来的他  
可能要为他收拾生意和外遇的残局
陪他去教堂祈祷  为他生了小名叫麦麦的女儿的人是她  
她微笑着和他太太打着招呼  甚至连“女儿长得好像你，好漂亮”这种话都说了出来   
幸亏因为想到同学会上会遇到新出生的小宝贝  提前准备了金饰店的礼物  
她适时拿出来    给他女儿说“想到会见到我们可爱的小公主，所以阿姨特地准备了见面礼。”
他和太太有些紧张地客套  她坚持说今天每个孩子都有份  他们才收下 
她在宴会上  没有再看他  只是看着上来的芋头的甜点
想到他们小的时候  
他们很早认识   
他知道她喜欢吃芋头  所以每年春夏上市的时候都会买来
她喜欢直接蒸着吃   或者用来炒小鸡    
他每次都吃很多  
笑着说 亲爱的  这辈子 只要芋头一上市  你就要做这道菜给我吃   真的 一辈子都吃不厌的
那个时候  她做着一手好菜  习惯身边有人  准备安定下来结婚 
却没想到   一切都变化  一转眼就那么多年

她在书店的地板上 眼睛盯着手里的《正见》   心却把这些年的这些事回想了一遍  
她推推黑框眼镜  抬起头 想透透气  看到有人在正对面坐着   30多岁或许更年轻一点  同样的眼镜 黑色全棉衬衫 和她看着同样一本书
“你也是佛教徒？”她问 
那个眼镜抬起头  看看她  微微笑着点头  可能不习惯在书店被打断   
她自己也觉得唐突  真的  30岁的女人搭讪是件很要命的事情 
于是她笑着局促解释“不好意思，因为我也是，所以打扰了。”
眼镜先生看着她  顿了顿说：“其实我一般都不敢承认我是佛教徒。”
“为什么？”她奇怪 
“因为我其实是读生物学系毕业的。”
她哈哈大笑“对吗，你应该相信达尔文净化论的。”
他也笑。
她看看表 已经5点多 她打算接着去超市 买点东西 今天给自己饱餐一顿
于是 站起来 说：“很高兴遇见你，好不容易的周末，我打算现在冲去超市买吃的今天自己饱餐一顿。”
她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  很会客套地说话  可是今天竟然和陌生人说私人生活 
说完她就愣了一下  她在想是不是自己寂寞太久了  或者忙碌太久
眼镜也站起来说：“对哦，已经5点多了，我也去付钱回家。”说完 他也有些局促。
他们一起走到升降梯 他站在下一个台阶  
突然说：“现在新鲜芋头该上市了吧，你可以买一些，芋头炒小鸡不知道多好吃。”
她就站在升降梯上怔怔地看他    
他有点害羞着回头说：“你可以邀请我主厨。”然后又急忙转过头去
她站在他身后  静静地笑着看他背影  
新一年的芋头又上市了   这次  也许 真地会是一辈子的好味道  
她给自己信心